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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从文

2009年04月24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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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为曾在电台做播音员的缘故,书都是习惯“读”的。当时在电台,不管做什么类型的节目,整点的新闻一般都是由后面节目的主持人担当播报的,所以提前五分钟进入直播间,新闻稿已经在桌上了,立刻备稿。备稿,就是将新闻稿通读几遍,以熟悉稿件的内容,保证直播的时候不出错。这样的备稿,通常是读出声来的,否则一扫而过往往还是有所疏漏。当时电脑未曾普及,稿件还都是记者手写,字迹大都潦草,加上个别记者的文字水平实难恭维,所以播这样的新闻十分头疼。

这个读的习惯一旦养成,我读书时一边翻看书页,一边大抵是会在心里默念出来的,务必使自己对文字的理解清晰而准确。这种方法的坏处是,书读来十分缓慢,好处则是能充分享受文字之美,尤其是文字的音乐性。

中国的古文是十分讲究文字的音乐美的,撇开韵文,大概《庄子》是最早的典范。我读的古文不多,后世东坡先生的文字也留有深刻的印象。新文化运动的时候,文白相间很是令人赏心悦目,但走到今天,文字不能读了——市面上自诩为新新文学的东西,绝大多数不超过解放前小学三年级的文字水平。而沈从文的文字堪称白话文中的典范,他的文字有强烈的节奏感,这节奏表面上十分舒缓,情绪也分外节制,传达出来的内容与境界却鲜活灵动,很视觉化、很音乐化。

从文先生的故乡我是去过的,我对清澈舒缓的沱江之水印象深刻,对那些常常笼罩的薄雾中的青山由衷欢喜。而先生的文字,就像那湘西的水,发端于幽深的大山,经过山石竹木的过滤,汇入溪流,绵延流淌,不绝于大地。那种美,表象是淡淡的,骨子里面却十分浓重,而后,你去体会那些他跟你说的故事,那些人的命运,便是惨烈的,沉痛的。

近日读《从文自传》乃知,先生不但文字若水,他的人生经历和他对于生命的态度,亦如故乡之水。先生说自己崇拜自然,天性放任自流。而他调皮的童年以及后来少年从军的经历,都是那样自然和偶然,并无预先的思索与追求,他一步步往某一个方向走着,走着走着的时候,某种朦胧的欲求便越来越清晰,便在了眼前,而他也就随了缘继续走向前去,一切如水,从善如流,某地阻隔了,便积聚再积聚,直到涌过淤塞,寻到另一出路。先生的心绪如水一般开放无形,更清澈纯净,而正是这种开放与纯净,令其不断观察与容纳周遭的一切,一切人的命运与生活。关于他人的命运,倘若自己切身去体会和理解,多半也算自己走了一遭。正是这若水的性格,在因行伍而来的行旅之中,奠定了他的灵魂与思想的基石吧。

2009.0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