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已消失殆尽,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真正的悲哀
2009年06月26日 星期五《乡愁》算不得一部了不起的作品,但塔可夫斯基必然在电影史上占据他的位置,他是电影艺术里面的诗人和哲学家。诗人气质让他的作品充溢着不可名状的情绪,影像也极空灵,而哲学家则是说这位先生,无时不刻在思考,关于自己,关于生命,关于俄罗斯,关于历史与现实。诗意与哲理充斥的电影,最显而易见的缺陷往往是丢失情节。《乡愁》就是这样一部没有情节的电影。正如塔可夫斯基在《雕刻时光》一书里阐述的:“我对情节的发展、事件的串联并没有兴趣——我觉得我的电影一部比一部不需要情节。”
塔可夫斯基关注的是个人的内心世界,从这个角度来看,他非常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超现实的影像与叙述,恰恰契合了主人公戈尔恰科夫生命中这个阶段的茫然与不知所措。电影拍摄于1981-1983年期间,我不太了解当时的苏联社会状况,我猜想,戈尔恰科夫的迷惘,或许正是苏联知识分子在苏联解体之前的“生理反应”。影片题为《乡愁》,引子是旧俄罗斯的一个旅居意大利农奴音乐家,或许传达了那个时期知识分子在现实中的精神分裂,与对“俄罗斯精神”的“乡愁”。
作为一个电影导演,塔可夫斯基摒弃情节的勇气还是来自于他的诗人和哲学家的倾向,也就是理想主义与不可遏制的哲学思考间的糅合——理想主义与不可遏制的哲学思考,加上拒绝妥协,这就是大师的基本气质。当代中国,看不到这样的导演,那几个所谓的大牌连制作情节的能力都已萎蔫。
当然,作为观众,我还是喜欢有情节的电影,用情节,在说故事的不经意间传达哲学思考的作品更契合电影语言的线性特质。尽管如此,我仍然喜欢这部《乡愁》,尤其是多米尼克在影片结尾时在城市广场上的那段演说,很诗意,很深刻:
“先辈们告诉我什么?我们不能同时活在头脑和身体里。那就是为什么我不能作为一个个体,我可以一次感到自己无数的东西。大师已消失殆尽,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真正的悲哀。我们心灵的通道笼罩在阴影之中,我们必须聆听那些看似无用的声音,脑子里充斥着迂回的下水管、学校的高墙、柏油路、福利证明和恼人的嗡鸣。我们必须让眼睛耳朵里填满那些乃伟大梦想开端的失去。有人站出来大声呼吁筑建新的金字塔,即使达不到也没有关系,我们必须有那个理想,我们必须熨平灵魂的角落,就像一张无边无际的被单。若想要推动世界向前发展,我们必须手牵手,将所谓的正常人和疯子一视同仁,你们这些正常人!‘正常’意指什么?全人类的眼睛都注视着我们将跳入深坑。自由乃虚妄,如果我们没有只是自己的勇气,没有和我们同吃同喝同睡的勇气!正是所谓的正常人将世界推向毁灭的边缘!听着,朋友!你们身体里,是水,是火,是灰烬,灰烬里的骨骼,骨骼和灰烬……
如果我不存在于这真实的世界,我也不存在于我的想象中,那我是在哪里?这是我和世界达成的新协议,让阳光洒满黑夜,白雪飘过八月的天空,伟大的终结,卑微的延续。社会必须再次统一,停止这种分裂状态,观察一下大自然,你会发现生活其实很简单,我们必须回到过去,回到那个选择错分叉的转折点。我们必须回归生命的真谛,务要使清水污浊。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当一个疯子不得不告诉你们!你们应该为自己感到羞耻?
母亲啊母亲,空气就是那轻飘飘的物质,它萦绕于你脑边,在你笑起来的时候变得纯净……”
这之后,多米尼克在荒腔走板的《欢乐颂》中自焚,那《欢乐颂》好谐谑啊。
2009/6/26






